第15章 偶遇前夫哥 謝謝你,艾瑞安
關燈
小
中
大
格雷是被刻在骨子裏的生物鐘準時喚醒的。意識回籠的瞬間,他首先感到的是身下堅硬地面的冰涼觸感,以及脖頸處傳來的輕微不适。
他不知何時竟從靠着紙箱的姿勢滑落,直接睡到了地上。他有些茫然地擡眼,恰好對上了一雙近在咫尺的碧綠眼眸。厄蘭不知已經醒了多久,正平靜無波地注視着他。
“我去!”格雷一個激靈,脊背像是過電般一陣發麻,他手忙腳亂地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動作大得差點帶倒旁邊的空紙箱,“你醒了也不吱聲就這麽盯着我,跟個背後靈似的!”
厄蘭沒有理會他誇張的反應,只是沉默地站起身。他下意識地擡手,想要整理一下衣物,指尖觸碰到的是粗糙廉價的布料,這讓他動作微頓,最終只是徒勞地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塵。破敗的僞裝,注定無法維持往日的整潔與體面。
“出發吧。”他言簡意赅,聲音在狹小的儲物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
低矮密集的居民樓在蒙蒙亮的天色中沉默地伫立。這個時間,大多數依靠體力謀生的雌蟲早已出發前往郊外的工廠或各個零工點,樓道裏一片死寂,只有從某些緊閉的門扉後,隐約傳來雄蟲沉睡時發出的鼾聲。
厄蘭帶着格雷,踏上了狹窄而老舊的樓梯。考慮到厄蘭那幾乎為零的演技,格雷在路上就和他達成了共識——由他主要負責交涉,而厄蘭則只需保持沉默,本色出演一位逆來順受的雌侍即可。
“咚、咚、咚。”
格雷屈起手指,敲響了一扇鏽跡斑斑金屬門。根據弗洛戈少将提供的資料,這戶人家的雌君曾報過案,聲稱他們的雄主已在半個月前失蹤。值得注意的是,這家雄蟲以往出門,必定會帶上自己的四名雌蟲伴侶,從未有過夜不歸宿的先例。
門內傳來細微的響動,過了好一會兒,門才被拉開一條窄窄的縫隙,生鏽的合頁發出令人牙酸的尖銳摩擦聲。門縫後,探出一張帶着稚氣卻寫滿警惕的小臉,一雙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打量着門外的兩個不速之客。
“你們……是誰?”
“小朋友,你家裏沒有大人……嗯,你雌父在家嗎?”對上小蟲崽,格雷不自覺地将語氣放得更緩更柔,生怕驚擾到對方。
“雄父不在,雌父上工了。”小蟲崽條理清晰地回答,眼神裏的戒備并未減少,“你們有什麽事?”他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成熟和謹慎,讓格雷心裏微微一動。
“是這樣,”格雷臉上堆起無害的笑容,謊話張口就來,“我們是剛搬來的新住戶,人生地不熟的,想請你家雌父幫忙介紹一下附近的工作。”說着,他像是展示誠意般,從懷裏掏出一個掂量起來頗有分量的布袋子,裏面發出星幣碰撞的清脆聲響,“我們手頭就剩下這點積蓄了,可以作為見面禮,還請務必幫幫忙。”
在信用支付并不普及的D區,實體貨幣更具有沖擊力。小蟲崽的目光在錢袋上停留片刻,緊繃的神色似乎松動了一絲。一袋子叮當作響的星幣,顯然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
“……你們先進來吧。”他最終還是側身讓開了門口,畢竟,送上門來的生意,沒有推出去的道理。
格雷臉上笑容更盛,他領着厄蘭進門,逼仄的空間容納了兩蟲,也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那小孩方才一直背在身後的左手裏赫然握着一把刃口被磨得發亮的菜刀。
格雷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D區真是民風淳樸啊。
“雌父們要晚上才回來,你們可以在這裏等,也可以到時候再來。”小蟲崽說完,便不再理會他們,自顧自地席地而坐,繼續忙活起來。
地上零散地擺放着幾堆細小的金屬和塑料零件。小蟲崽對他們采取了一種徹底無視的态度,只是埋頭專注于手中的活計。
他将那些零件熟練地拼接、組合,動作麻利。在他身邊,已經完成組裝的部件被整整齊齊地碼放成一堆。
格雷與厄蘭交換了一個眼神,嘗試着起了幾個話頭,比如詢問附近的物價,或是工廠招工的情況,小蟲崽都充耳不聞,仿佛他們是空氣。直到格雷故意将錢袋裏的星幣倒出幾枚,在手裏掂量着發出聲響,那小蟲崽才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擡起頭,一板一眼、言簡意赅地回答問題。
格雷再次在心裏感慨:D區,真是民風淳樸,童叟無欺啊。
通過這番“有償問答”,他們得知這個小雌蟲名叫米瑞。他的雄父在半個月前失蹤,而雄父另外的三個雌侍,在雄蟲失蹤後沒多久,就陸續離開,各自去尋找新的“依靠”了。如今,只剩下他的生父還留在這間破舊的出租房裏,獨自艱難地撫養他。
“你做這些……做了多久了?”一直沉默觀察的厄蘭忽然開口,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零件認出那是某種廉價機械玩具的部件。
“從我記事起。”米瑞頭也不擡地回答。在D區出生的小雌蟲,并沒有太多接受正規教育的機會。他們的雌父為了生存疲于奔命,有時甚至會帶回一些計件的手工活,年幼的雌崽們便自然而然地成為幫手,玩耍的時間被生存的壓力所剝奪。
格雷的視線則被桌上擺放的一張舊照片吸引。照片上,四個神情麻木、眼神死寂的雌蟲,和一個瘦小的小蟲崽,如同衆星拱月般圍繞着一個大腹便便、笑得志得意滿的雄蟲。
“你的雄父失蹤了,”格雷斟酌着用詞,試探性地問道,“你會……擔心他嗎?”
米瑞正在組裝的動作一頓,手中一個圓形的零件脫手,“咕嚕嚕”地滾落到他的腳邊。他沒有立刻去撿,只是沉默了幾秒,然後才彎腰将零件拾起。他擡起頭,臉上扯出一個笑容,聲音平板地回答:“當然……這個家裏,沒他不行呢。”
格雷注意到,米瑞身上穿的衣服雖然半新不舊,比他和厄蘭目前的裝扮要體面些,但依舊掩蓋不住那份瘦骨嶙峋。他幾乎能肯定,那個失蹤的雄蟲,在這個家庭裏扮演的絕不是什麽慈愛的角色。
他對厄蘭使了個眼色,示意信息收集得差不多了。
“那我們先走了,這點定金放在桌上,晚上我們再過來找你雌父詳談。”格雷将幾枚星幣放在桌角。
“等等,”就在他們轉身欲走時,米瑞忽然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兩人的腳步瞬間定住,“你們……認識佐羅哥哥嗎?”
格雷心頭一跳,他回頭,臉上适時地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你說誰?”
他試圖從小蟲崽的臉上看出更多信息,但米瑞只是用那雙過于早熟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頭,恢複了之前漠不關心的狀态,仿佛剛才只是随口一問:“沒事,你們先走吧。”
格雷心中疑窦叢生,但還是拉着厄蘭離開了。就在金屬門即将關上的剎那,聽覺敏銳的厄蘭,清晰地捕捉到門縫裏傳來一聲極快極輕的低語:
“別去陌生的地方。”
“吱啞——”一聲,門徹底關緊了,将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那小子最後嘀咕了什麽?我沒聽清。”走在稍前面的格雷頭也沒回地詢問。
厄蘭正想轉述那句低語,格雷卻突然臉色一變,毫無預兆地猛地回身,一把将他重重推靠在斑駁脫落的牆壁上,同時整個身體欺近,用自己的側臉和肩膀嚴嚴實實地擋住了厄蘭的面容。
厄蘭完全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眼眸因錯愕而微微睜大。雄蟲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一只帶着薄繭的拇指甚至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壓在了他微涼的下唇上,阻止了他可能發出的任何聲音。
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對方根根分明的睫毛,能感受到彼此驟然加快的心跳和上升的體溫。
“艾瑞安,上次你提的那個方案簡直太好了!我按照你的思路優化後提交,居然得到了議長的親自表揚!”
一道熟悉的溫軟嗓音,從不遠處的樓梯口傳來。
是多倫忒?
他顯然正在用通訊器和誰通話,語氣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格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雖然他們都做了僞裝,但厄蘭的氣質和身形并非那麽容易完全掩蓋,多倫忒畢竟和厄蘭“約會”過,難保不會認出蛛絲馬跡。
幸運的是,沉浸在與公爵之子通話喜悅中的多倫忒,壓根沒心思留意牆角邊兩個正在“親熱”的低等雌蟲。他一邊說着“什麽時候能請你吃個飯表達謝意?”,一邊腳步聲逐漸遠去,下樓離開了。
直到那令人厭煩的聲音徹底消失,格雷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他剛想退開,一擡眼,卻對上了厄蘭模樣吓得頓住了。軍雌那張冷白的臉,此刻似乎因為愠怒而染上了一層明顯的紅暈,連耳根都透出了薄紅。
格雷心想:畢竟暧昧對象和別的蟲勾搭上,換作是他肯定也會氣得面紅耳赤。
只是他也沒想到,自己在宴會上說了句一句戲言,艾瑞安竟然真的去“釣”這只雄蟲,效率未免太高。
就在這時,在待機模式裏休眠了一整天的系統057,像是被主角攻多倫忒的信號激活了一般驟然發聲:【宿主,快!快想辦法補救,挽回厄蘭上校對多倫忒的印象分!】
格雷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吵得腦仁疼,看着眼前明顯處于低氣壓的厄蘭,他試圖打圓場,乾巴巴地解釋道:“額……那個,你別往心裏去。多倫忒他……他只是太想進步了,對吧?”
“……什麽?”厄蘭因為剛才的近距離接觸,大腦還有些混亂,雄蟲說話時溫熱的氣息似乎還萦繞在周圍,他難得有些無措地往旁邊側了側身,試圖逃離這已經突破正常雌雄安全社交距離的尴尬空間。
待到耳根那不同尋常的熱度稍稍消退,他才重新恢複了平日裏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多倫忒閣下選擇更優秀、更能給他帶來助力的雌蟲,是他的自由。我不會,也沒有資格乾涉他的選擇。”或者說,他對此根本毫不意外,“不夠優秀的雌蟲,被更優渥的選擇所舍棄,再正常不過。”
聽到這樣近乎自貶的回答,格雷眉頭緊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他盯着厄蘭,語氣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較真:“是嗎?那如果你将來結了婚,遇到了信息素等級更高、社會地位更尊貴的雄蟲,你也會毫不猶豫地抛棄你原來的雄主嗎?”
“這不一樣!”厄蘭幾乎是脫口而出,但随即,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般,無力地閉上了眼睛。這個反應,本身就代表了他的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在我看來,一樣的。”格雷的語氣緩和下來,他擡手,輕輕拍了拍厄蘭緊繃的肩膀,動作帶着點安撫的意味,“忠誠不該因性別或地位而擁有雙重标準。”
厄蘭沉默着,沒有反駁。
格雷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分析起現狀:“看來這棟樓我們得盡量避免再來,萬一再撞上多倫忒,風險太大。”
厄蘭也迅速收斂了情緒,重新變回那個冷靜專業的軍官,他點了點頭:“米瑞認識佐羅,這說明佐羅确實來這裏調查過,而且很可能與米瑞有過接觸。他最後那句‘別去陌生的地方’,絕非無心之語。或許,他知道一些內情。”
“嗯,”格雷表示贊同,“想弄清楚佐羅查到了什麽,以及米瑞知道什麽,我們得慢慢來。”
直覺告訴格雷,那個老雌蟲不是盞省油的燈,得從他那裏下手。
作者有話說:
----------------------
格雷:可憐的厄蘭,被多倫忒玩弄于股掌之間。
厄蘭:可憐的多倫忒,被艾瑞安玩弄于股掌之間。
系統:可憐的我,被所有人做局了。
[求求你了]依舊打滾賣萌求評求收藏求營養液,寫作指導也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